“企业办社会”的经验与教训

东北工业到改革开放之前，已有100余年的历史。在这个历史进程中，形成的一个经济社会现象就是：大中型工矿企业数目多，且分布集中，逐步形成了“企业办社会”的模式。

关于工业化与城市化的相关问题，前文曾有探讨。东北困境中的问题之一就是城市化进程落后于工业发展，这又导致了许多社会问题的产生和堆积。东北许多城市先天发育不足。如鞍山、本溪，城市形成的主要原因是矿产开发。历经几十年发展，到“一五”时期，其现代城市功能仍很不完善。一般在市场经济条件下，工业发展会带动城市的基础设施、城建、商业、服务业的发展，从而推动城市整体经济社会的进步。但由于当时国家财力有限，总体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较低，社会服务难以满足企业的发展需要。为了保证工业企业的正常运转，计划经济体制将工人的医疗、教育、娱乐、生活等纳入企业福利待遇的范畴，形成了“企业办社会”的模式。

随着大中型国营工矿企业的不断发展，“企业办社会”的模式也得到巩固。在企业内部，各种服务设施一应俱全，如幼儿园、子弟中小学、各种职业培训学校、食堂、商店、俱乐部、医院、浴池、图书馆、疗养院等，有的企业甚至有自己的殡仪馆，实现了职工生活从“摇篮”到“坟墓”的全覆盖。计划经济条件下的第三产业本来就不发达，社会对富余人员的就业吸纳能力十分有限，而“企业办社会”模式，更是迟滞了第三产业的发展。

计划经济时期的东北地区，职工达几千人、上万人的大中型企业并不鲜见，而且家族几代人同在一个企业工作，也属平常。当时很多企业为了照顾职工，允许子女接班。在此情况下，特别是在当时“低工资、广就业”的历史环境下，企业职工的子女除了考学、参军、经商等外，有相当多的职工子女都在父母所在单位接班，或者到企业所属的厂办集体企业上班。这种人员就业、流动的单一性，使得职工家庭与企业命运紧密相连。在传统计划体制和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下，企业规模不断扩大，冗员人数不断攀升。至20世纪90年代，国企改革势必涉及成千上万个家庭的根本利益，其改革难度可想而知。

东北职工不仅分布集中、流动性差，而且在观念上相对于沿海开放地区也较为保守。东北是全国执行计划经济时间最早、范围最广、时间最长的地区。从清末到新中国成立，长时期以来都没有经历过商品经济风雨的洗礼。这一历史所造成的消极后果之一就是职工对政府、组织和企业的严重依赖。单位观念、“大锅饭”思想，使得散漫风气浓厚、竞争观念不强，“等、靠、要”的心理惰性有着很大的市场。

现在东北国企的许多问题在东北工业发轫之初就已存在，又历经百余年的积淀和固化，要解决好非常不容易。特别是“企业办社会”模式，涉及方方面面，绝非一朝一夕就可完成。俗话说“船大难掉头”，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，我们绝不能再搞大轰大嗡的运动，在这方面，历史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痛苦和教训。